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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至死才分離 – 電影Still Mine

2012 年左右出現了好幾齣有關老年人或照顧者的電影,有法國的Amour 、荷李活的Still Alice、英國的黃金花大酒店、台灣的不老騎士,當然還有香港人熟悉的桃姐,確實引起了一陣子對這類電影的談論。
同一時間卻有一部較少人留意的加拿大電影 Still Mine,筆者欣賞其以平實的手法去表達幾個主題,編導演也出色,如果就因為沒有大卡士及缺乏宣傳而被忽略了實在可惜。
香港觀眾也許對飾演男主角的James Cromwell比較熟悉,他演出過很多荷李活電影。筆者以前未看過飾女主角的Geneviève Bujold的戲,只覺她有點似鐘愛的Sissy Spacek,原來她是七十年代電影Coma 的女主角,睇完Still Mine後便想一定要看看女主角年輕時的演出。
由真人真事寫成的劇本(註),地點在加拿大遍遠的New Brunswick,主角是兩個八十多歲的人,縱有戲劇加工,對睇開荷李活電影的觀眾可能仍是太平淡。一般界定這部電影為愛情片( 對!八十多歲都有愛情,未到一百都別要嘲笑人家仍愛得熾熱,誰個知道自己將來會怎樣?),但也可從其他角度去睇這部片。片中兩主角(特別是男主角Craig)對捍衛自己生活方式的執著、對各樣社會規則變得陌生只有無奈順應、對官員苛刻和充滿偏見的要求堅守立場、對愛情細水長流的感覺、對伴侶不離不棄的照顧,那戲劇效果仍是熾熱的。
當女主角Irene患上認知障礙後能力日差之時,跟大部份長者一様,兩老都不願意任何一方搬進安老院舍,結婚60多載絕少分離,Craig唯一希望是繼續照顧她直至自己沒有能力為止,他們自主而堅定的對生活方式作出抉擇,若非必要決不搬進安老院舍。
為了方便照顧及讓Irene較易應付日常生活,Craig決定為她親手建一棟較細的房子,也許有香港觀眾會羨慕主角有自己的森林、木材、土地,可是他並不是窮得只剩下這些,更寶貴的是他的內在資源,年青時是一名巧匠,從來都是靠自己一雙手去養活一家,八十多歲為什麼要有不同?
任何年齡的人要處理患腦退化家人日常所需及各種怪異行為都不是易事,更何況要親手設計及建造一間新屋所需要的體力及各樣計算,還有處理各樣政府條例的要求及應付法律檢控,主角給我們證實年齡並不是處理這些困難的關鍵。縱或場景及文化不同,我們身邊不正是有很多照顧者周旋於官僚制度之下各種繁複多變的條例及程序,在緊拙的資源下為親人努力籌劃每天的照顧日程、提供最貼心的照顧,直到親人最後的日子或是自己已無能為力為止?
眼看着老伴日益退化,處理因為記憶及情緒上的各樣問題,已足以令Craig感到十分氣餒,但他堅定持守那承諾。也許最惱人的還是周遭的人(包括子女和幾十年相交的朋友)對他的建屋計劃並不支持,甚或帶點嘲諷。他堅信並活出自己的信念 : 「年齡只是一個概念,不應成為捆綁人的囚衣」,其他人認為是一件愚公移山「攞苦嚟辛」的工作,他卻是樂在其中,由所用的材料到建造的方法,他都承襲了半世紀前穩紮穩打的準則,專心致志的為自己及老伴建造自己喜愛的生活方式,締造人生完美的encore。
註: Neil Reynolds, ‘All I wanted to do is build a house’, The Globe and Mail, November 15, 2010.
香港家屬照顧者的一些現況

照顧者傷害被照顧家人或是自殘的新聞越來越頻密了,法國電影Amour描寫的雙老獨居老夫殺妻的悲劇終於在香港真人上演了。
根據香港政府2011年的統計,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達到94萬多人,佔總人口的13% ,老年人口的比例持續上升,到2041年估計將會達到30% ,另一統計顯示居家的60歲以上長者達到112萬多人,當中70%以上患有長期病患,大約28萬多的居家長者需要不同程度的照顧。
大部份長者都希望可以居家安老,不希望(被)遷入安老院舍,事實上縱使有迫切需要入住安老院舍,要找到一間有質素的安老院舍也絶不是易事,私營安老院舍質素參差已是眾所周知,部份質素較好的收費卻不是一般家庭可以負擔,質素較有保証的政府資助安老院舍往往要等上好幾年才可以入住,故此照顧長者的責任便要落在一班家庭中的照顧者身上,數字顯示在28萬多的居家長者中,63%是由子女或配偶去照顧的,另外25%是由家庭傭工或護士照顧。
縱使香港長者入住安老院舍的比例( 7% )是遠高於其他已發展國家,但畢竟還有很多缺乏自理能力或身體機能嚴重缺損的長者居住在家中,隨着長者的健康狀況日差,很多生活起居的事情都要依賴其他人幫助,在社區服務嚴重缺乏的情況下他們的家屬都需要肩負起照顧的責任, 例如大小二便、用膳、梳洗清潔、上落輪椅、外出覆診、準時食藥等等,照顧者需要付出7×24的體力及精神,一般人出外上班工作也有下班及假期休息的時間,但面對起居飲食都需要幫助的家人,照顧者的工作便彷彿無休止一樣,很難找到自己的喘息的空間。
長者患上的疾病及病徵越多,照顧者需要的照顧知識及技巧便愈多,不論是持續的痛症、偶發的病徵、或突發的病情等等,照顧者都要見招拆招即時處理。遇着長者是認知障礙症患者,護老者還要應付各種不可理喻的情緒及行為問題,這往往帶給他們很大的精神困擾。
另外一些長者未能準確理解自己的病情,如拒絕接受自己有病及其他人的輔助,又有另一些整天懐疑自己的身體有重病鬧著要向不同的醫生求診,這些也為家屬照顧者帶來很大的煩惱。
並不是所有照顧者都擁有相關的醫療及照顧知識去應付家中長者的照顧需要,大部份中、老年的照顧者都要由零開始學起,慢慢去掌握照顧上的知識、技巧,及相關的社區照顧設施以協助照顧長者。
假若照顧者是患病長者的配偶,那本身的年紀也可能不少了,體力也有限制,在照顧的事上可能力不從心,遇着自己都病倒了情況便更加無助。
至於作為子女的照顧者,他們可能正處中年,除了要應付照顧老人家的責任之外,還要照顧自己的子女,及需要繼績在職塲拼搏賺取入息以應付家庭中各樣開支。但照顧上的各種要做的事情,如覆診或應付長者突發的需要,往往影響到照顧者工作的專注力,未能在自己的職業上全面發揮,有部份照顧者需要減少工作時數,揀選要求較低的工作,假如工作機構沒有彈性工時安排,這類員工便可能要「選擇」完全辭去工作以應付照顧上的需要,除了影響到家庭收入,自己的積蓄及退休儲備,從工作中得到的滿足感及社交連繫也從此斷絕了。
有不少研究指出家屬護老者要面對不同的壓力,隨着照顧的需要日益增加,假如照顧者得不到其他的支援,其需要留在家中照顧的時間便越長,這群照顧者往往要單打獨鬥去應付日常起居上的支援與及各種照顧上的決定,對體力及心力的要求十分龐大。面對其他家庭成員袖手旁觀,不願提供協助,又或是其他原因缺少家庭成員援手,甚或是其他人只在旁妄加批評照顧者的照顧方法卻不給予實質上的協助,往往只會加重照顧者的心理負擔及負面情緒。
電影與現實中的主角於案發後陪伴老妻的一段時間,也許是他們多年來及往後多年難得可享有的平靜空間。作為普通人可以做甚麼?聖經記述耶穌問人誰是一個遭難的人的鄰舍,總覺這問題帶點挑戰意味。筆者記得小時候,母親有事時,會請鄰居一對退休夫婦幫忙煮多些飯餸,好使我過他們那邊吃了才上學, 70年代的好人好事似乎已經變得很遙遠。莫以善小而不為,筆者仍相信若每人都不再吝嗇點點時間關心一下鄰舍,找到可幫忙的地方,小小幫忙說不定會帶來別人生命莫大的祝福。